1942年9月18日，我随军委派的出的为聂荣臻司令员镶牙的李得奇主任一同从晋察冀回到延安。我们在大砭沟（后改为文化沟）八路军总卫生部门诊部报到待命。几天后，领导通知中央决定将牙科转归中央系统领导，经过几天的紧张筹备，我们搬到了位于蓝家坪的中央总卫生处门诊部。一切安排就序即将开诊。星期天，李主任就带着我前往王家坪看望他的同乡和大革命时期的战友叶剑英总参谋长。我们到时他和夫人正在吃早餐 — 清水煮挂面，战友相见格外高兴，李主任半开玩笑的说：“我们还没吃饭呢！到您这蹭饭来了。”他们立刻让警卫员给我们煮挂面，用的是最小号的锅和小搪瓷碗，一锅只能煮两碗面，我们是刚经过长途行军的两只“饿狼”，一碗面三口两口就下肚了，一连煮了四、五锅，我们才感觉半饱，实在不好意思再吃了，坚决不让警卫员继续煮面了。这是我第一次到中央首长家，刚开始感到很拘束，但在他们的亲切关怀和李主任诙谐幽默的谈笑声中很快消除了紧张的心情，首长和蔼可亲的作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简陋而充满活力的牙科开诊了。当时，牙科只有三个房间，分设初诊室，治疗室和技工室，前半间做工作室，后半间住人。医护人员包括主任一人、医生三人、护士二人。主任负责全面兼管初诊，我和一名护士负责治疗室，其余三人负责技工室。科内设备仅有一张不能升降的木制牙科椅，一台脚踏牙钻和一些陈旧的治牙、拔牙和镶牙器械，这是全党全军唯一的一个牙科专科，负责上至毛主席和中央首长，下至延安地区的党政军民的治牙镶牙任务，每天工作十分繁忙，有时还要点上油灯夜战。每逢星期天还要到中央首长家里出诊，有时一次要看四、五个病人，首长们热情地留我们吃饭。起初是最后诊治的一家去厨房打一份小灶，后来发现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大肚汉根本吃不饱，就三、四家各打一份合起来款待我们，我们一个人吃三、四个人的定量真有点不好意思。但首长们体贴入微的关怀却使我们很受感动。
　　由于日军和国民党军队围困封锁，解放区物资奇缺，药品器械很难得到补充，器械坏了自己修，自己制造或用一些材料代用品。生活用品和粮食布匹也越来越紧张，在毛主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下，延安党政军民掀起了大生产运动，人人制订生产计划，确定生产任务。我们牙科的工作人员开始也和大家一样捻毛线、纺棉花。但我们七条壮汉感到有劲无处使，小王是农民出身，他建议在山上种南瓜。第二年春天，我们在山顶开出一大片荒地，背粪肥提水种上了南瓜，由于我们犯了主观主义错误，结果失败了。此后，我们承包了建围墙的任务，采用干打垒的办法建筑约二、三百米的围墙。因长时间弯腰工作和住在潮湿窑洞里引发了腰痛病，我从诊疗室调整到技工室工作。由于不能参加重体力劳动，我就采用木板和猪鬃研制生活用刷子和手术室用的洗手刷，美观耐用深受欢迎，医院要求长期供应。我们都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领导给每人奖励了一套边区自造的粗呢子衣服，还给我另外奖励了一条毛毯。
　　我们到达延安整风运动已经开始，每天都要挤出时间学习整风文件，进行自我检查，开展批评自我批评。康生在中央大礼堂召开了“抢救失足者”动员大会，限定十天内把失足者都抢救出来，经过十天“抢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成了日本汉奸、国民党特务，有的还是双料反革命，个别长征干部也成了托派。我和少数几个同志虽未被当作反革命抢救，但也人人自危，成天提心吊胆，可能今天你还在抢救别人，明天就成了被抢救的对象。在总结大会上，康生又宣布再进行十天的“自救”运动。这时候，群众形成了坦白最光荣的心理，不少人捏造实事坦白交代，我也坦白交代了幼年随家庭信奉基督教和曾在敌占区上学的问题。幸亏中央及时纠正了这种极左的错误，经过调查研究及甄别平反，绝大多数人被摘掉反革命帽子，个别一时搞不清的问题就暂时挂了起来。
　　在艰苦的环境中，在李得奇主任的领导下，牙科全体同志团结一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在工作、学习、生产方面都取得了优异成绩。 1944年12月牙科被评为模范科室，主任和我被评为模范工作者，一同出席了在杨家岭中央大礼堂举行的群英大会。最让我激动难忘的是毛主席亲临闭幕大会并作了重要讲话，并颁发了由他题词“模范工作者”的奖状。毛主席在讲话中强调劳模必须起到三项作用：第一是模范带头作用，要带领群众把工作提高一步，建立新的工作标准；第二是桥梁作用，劳模要成为党和群众间的桥梁，把党的政策和决议传达到群众中去，把群众的意见和要求反映上来；第三是干部的后备作用，今后提拔干部首先要从劳模中选拔。他还语重心长的告诫我们说：“去年晋察冀出了个民兵英雄——地雷大王，他叫李勇，他摆的地雷阵很厉害，日本鬼子很怕他，可是他当了英雄就骄傲自大起来，自以为了不起，目空一切，脱离了群众，今年大家就不再选他，所以他就不是英雄了，这事我有责任，我应该检讨，因为去年我没有提醒他，现在我要提醒大家，千万不要像李勇那样骄傲自大脱离群众，否则明年你们也就不是英雄了，那时就不能怪我啦，因为今天我已经提醒了你们。”他勉励大家务必保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再接再厉把工作做得更好。
　　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结束后，领导通知我准备跟随聂荣臻司令员和叶青山卫生部长返回晋察冀。由于日军突然投降，聂司令员日夜兼程赶回晋察冀，前线需要大批干部，我便于九月上旬到中央党校集中，十八日动身离开了延安。
我在延安工作和生活了整整三年，虽然工作繁忙，生活艰苦，但精神非常愉快，这是我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时光，尤其是接受毛主席颁发的奖状和亲耳聆听他的谆谆教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和最崇高的荣誉，我终生难忘，永远铭记在心。六十年来，每当我回忆起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和谆谆教导，永远激励我在革命道路上不断前进。
　　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我更加怀念在延安度过的难忘岁月，深感在新形势下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的重要意义，决心要继续保持和发扬延安革命精神，做一个永不退色的共产党员。

2005-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