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秋,军委派李得奇主任率牙科医疗组一行三人,携带牙科器材由延安来晋察冀军区为聂荣臻司令员镶牙,他们刚到白求恩学校驻地唐县葛公村,敌人就开始大扫荡了,他们随学校一起投入了反扫荡斗争。聂司令员要求李主任为本区培养牙科医生,军区卫生部下令从白求恩学校选调我到牙科医疗组学习。秋季反扫荡胜利后,我就随牙科到军区司令部为聂司令员镶牙并到各大机关和各军分区司令部巡诊。1942年6月下旬完成治疗任务,我们一行四人携带着牙科器材和三匹骡子(一匹李主任骑,两匹驮器材)从第二军分区司令部所在地焦炭庄出发前往延安。
第一天翻越摩天岭,山高路险,骄阳似火,没有人烟也没有水喝。中午,李主任中暑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我们三人立刻进行了分工,护士小王护理病人,饲养员老马看管牲畜,我跑了很远才找到两户人家,请两个老乡帮助用扁担和绳子绑成担架,带上水和干粮,我们赶到时病人尚未苏醒,经喂水及冷敷后才醒过来。由于病人身体胖,担架不好用,我们四个人非常吃力抬着担架。路窄难行,我们小心翼翼走的很慢。晚上八、九点钟时赶到宿营地时,驻军已准备好住房和饭菜热情款待我们,晚餐是当时是很难吃到的白面馒头和炖甲鱼。经过一夜休息病人基本康复。这时,有两个从北平到解放区的荷兰人需经延安转大后方回国,因无人护送,驻军便委托我们帮助照顾。两个荷兰人从没走过山路又不能吃苦再加上语言不通,一路上闹出了不少笑话。他们有时让人捧腹大笑,有时又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走累了就躺在地上赖着不走。第二天早晨下起了小雨,我们要出发了,他们还赤条条的躺在炕上,说什么也不肯走。下午,我们走到一座黄土山上,天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山路泥泞难行,下山时人畜都像滑雪运动员一样滑行,骡子竟然也把前腿挺直屁股坐地向下滑,比人还稳当,我们一个个滚的像泥人一样。黄昏,我们来到一个较大的村庄,奔赴延安的干部队及随行人员已先期到达,准备夜间通过敌人的封锁线。因两个荷兰人的拖累我们迟到了,我们赶紧把两个荷兰人交到了队里。我们浑身是泥衣服也湿透了,来不及休息就直奔集合场地。队伍正在集合,黑压压一大片,不少是骑马的干部。这时,小王发起了高烧,我们因为牲口驮重及有两个病人,最后赶到所以排在了队伍的最后边。没有人向我们说明情况和注意事项,开始随队伍出发了。李主任骑在骡子上由老马在一旁照顾走在前边,小王烧的迷迷糊糊浑身发软,他一只手抓着骡子尾巴,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走在最后边。队伍走得很快,我们竭尽全力追赶。队伍稍做停顿小王就伏下身捧起脚下混有马尿的积水就喝。敌人的封锁线越来越近,队伍寂静无声,由于老马是一只眼失明的残疾人,我们和队伍失去了联系他还不知道,直到一个岔路口才发现我们掉队了。我赶紧前去探路,两条路上都没有队伍的踪影,正当我们不知所措时,忽然,前面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十几个掉队的同志退了回来。我们不敢冒然行动,等了片刻护送我们的后卫部队赶上来,在他们的带领下很快追上队伍。已经可以看到同蒲路的灯光,我们随队伍一口气冲过了同蒲路。随着灯光渐渐远去,脚步也慢了下来,小王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喘息片刻后,我便搀起他继续前进。黎明前,我们渐渐远离了敌人的封锁线。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眼前,喜悦心情驱散了一夜的紧张和疲劳。中午时分进入晋绥解放区,迎接我们的部队已为我们安排好食宿和下一段行程。
第二天,天气酷热,我们爬上了一座高山,我一口气喝了两三碗山泉水,下午就开始腹泻七、八次。次日,部队给我找了一匹马,我不会骑,走了一天屁股就磨破了。我们到达晋绥军区司令部驻地山西兴县,贺龙司令员指示牙科医疗组留下来为当地干部治病,我们渡过黄河来到军区卫生部所在地盘塘村,工作了两个月。1942年9月中旬,我们途经陕西省佳县、米脂、绥德、清涧、延川奔赴延安。
九月十八日,我们一路上欢声笑语走进延安,遥望山颠宝塔和城墙,脚下沐浴着清澈的延河水,我们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滚滚延河水,巍巍宝塔山的颂歌,啊!我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革命圣地
— 延安。
2005-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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