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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中华医学会福建分会的三位知名专家—翁文渊、吴皎如、于恩庶

发布时间:2015-5-5 10:54:11 作者:潘 亮


    中华医学会即将迎来百年之庆(1915-2015),届时中华医学会福建分会则是成立八十五周年(1932-2015)。福建分会成立之处,为中华医学会福州支会,会员仅限于省城福州,多为外资教会医院的医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1951年又成立了厦门和泉州分会。1959年经筹备,于1962年正式成立福建省医药卫生学会,将医卫界各类学会予以综合管理。1966-1978年间,因文革动乱,学会活动中断。1979年6月,经原国家卫生部和中华医学会批准,成立“中华医学会福建分会”,与福建省医学会实为一体。学会风华,在于专家云集,共建荣耀。本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参加工作,后在省级微生物与免疫学分会任秘书多年,在中华医学会百年大庆之际,介绍福建三位专家:翁文渊、吴皎如、于恩庶,三老都已作古,但前辈的潜德幽光永远惠泽后人,激励我们继续为医学进步而奋发努力。
    一、福建分会第一届理事会常务理事―翁文渊先生


翁文渊(1905—1985)

 

翁文渊,男,汉族,1905年1月15日出生于浙江宁波,1985年1月7日病逝于福州。他于1930年毕业于天津北洋医学校,获医学博士学位。先后进入北京协和医学院公共卫生班和印度全印卫生研究院热带病学院进修深造。1930-1934年先后在浙江一中和北京清华学校任校医;1934-1936年任国民政府北平卫生事务所医师;1936-1948年调任国民政府中央卫生署专员,期间1940-1944年曾任广西省卫生处处长,1946-1948年任杭州市卫生局局长;1948年7月调任中央卫生署东南鼠疫防治处副处长(在福州,现五四路省医学科学研究院址)。1949年福州解放后,先后任福建省鼠疫防治所所长,省职业病防治所副所长,省卫生防疫站副站长等职。
    1962年,翁文渊任福建省医药卫生学会(中华医学会福建分会前身)第一届常务理事。

在抗日战争期间,翁先生任广西省卫生处处长,时该省霍乱流行,各类疾病蔓延,战火纷飞,且派系林立,相互倾轧,缺医少药,医疗防疫工作很难开展。翁到任后,以赤诚之心,尽力调整各方关系,廉洁奉公,多方筹措资金,添置医疗设备,培训卫生骨干,在极为困难条件下,控制了疫情,奠定了该省卫生事业基础,受到当地政府器重与民众爱戴,广西省被评为卫生模范省,翁个人受到“国联防疫委员会”表彰。1948年,为支援福建防控鼠疫疫情,翁受中央卫生署指派,南下福州担任东南鼠疫防治处副处长,从此他在福建扎下根,为福建卫生事业奉献毕生心血。
    福建鼠疫流行从1884年始,历65个春秋,发病825512例,死亡712466人,死亡率高达88.3%,波及56个县(市)的12118个村庄,占当时68个县(市)的84%。1949年,福建各地市先后解放,福建省人民委员会发出“吃饱饭、打胜仗、筹款、筹粮支援前线”的口号,要求以此为工作中心,全力投入接管、生产、支前、救灾和度荒等工作。为防治鼠疫,张鼎丞主席亲自参加了1950年召开的全省第一届防疫工作会议,号召“面向工农兵、预防为主、团结中西医、卫生工作与群众运动相结合”的方针,集中力量,防治严重危害福建人民健康的烈性传染病,尤其要消灭鼠疫。翁先生根据现场调研,发现福建鼠疫流行有其独特性,与北方的流行规律不同,总结出流行规律与特征,提出应当“鼠蚤同灭,控制疫区”的方略,亲自筹划生产各类消杀灭蚤药剂,为3年内扑灭鼠疫作出卓越贡献。他与吴云鸿、于恩庶、张昱等专家被表彰为“鼠疫防治功臣”,先后培养了黄松光、田文琪、陈书民、黄爱桦、郑祥开、洪震藩、詹绍琛、廖灏溶、洪朝长等福建鼠传疾病防控的骨干人才。
    福州解放前夕,翁先生坚决抵制将东南鼠疫防治处迁移台湾,听从中共地下组织安排,组织防护团,使鼠疫防治机构和一批专业人才完整保留,为随后鼠疫防控做出杰出贡献。上世纪50年代后期,他受国家卫生部委派,以鼠防专家身份,奔赴当时鼠疫疫情较为严重的云南、青海等地支援工作,取得突出成绩。1960年被评为“福建省建设社会主义先进工作者”。70年代任省职业病防治所副所长期间,深入研究矽肺的形成规律,建立实验动物模型,研究免疫机制。晚年撰写了《福建的鼠疫》、《我国南方鼠疫疫源地的性质》、《抗巨噬细胞血清灌注大白鼠肺部引起纤维增生的免疫学评价》等高质量著述,迄今被后辈学者引为经典之作。翁先生是福建省民盟的早期骨干人物,解放后,他为民主党派和统战做了很多开拓性工作,198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翁先生把一生贡献给我国公共卫生事业,凡五十年,为人民健康勤奋工作一生,他严谨治学,精益求精,淡泊名利,廉洁奉公,关爱后辈,他的高尚精神风范和开创性治学之道值得后辈缅怀与学习,也是我省医卫学界的无价精神财富。

二、福建分会第二届理事会副会长―吴皎如先生


吴皎如(1908—1981 )


    吴皎如(1908—1981 ),福建福州人。1930年毕业于上海南洋医学院医疗系。1949年从美国密执根州和纽约州卫生研究院学成归国。历任福建省卫生试验所病理课长、省流行病研究所副所长、所长,省卫生防疫站检验科长、站长,中华医学会福建分会副会长(第二届,1979年)。197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长期从事病毒学研究,致力于病毒性疾病的防控与科研,在医学微生物学多学科、多领域均有建树。即便在抗战期间异常艰难条件下,仍然在临时省会永安坚持开展了卓有成效的战时防疫工作,有力支援了东南半壁的抗战。在乙型脑炎研究中,他首先肯定台湾蠛蠓和库蠓可以作为乙脑传播的新媒介,打破了国际上历来认为乙脑为单一蚊媒的局限性认识,提出白纹伊蚊能将乙型脑炎病毒经卵传代,成为病毒宿主,对防治乙型脑炎作出了突出贡献,撰有《福建省流行性乙型脑炎病毒生物学特征的研究》等论文,在多种病毒性疾病的流行病学、临床诊断及治疗等方面均有突破。1960年、1978年先后在全国“文教卫生群英会”和全国科学大会上被授予全国先进工作者和全国先进科技工作者称号。是第三、五届全国人大代表。他将毕生精力投入振兴祖国病毒学事业,是福建病毒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1991年,福建省卫生厅收集出版了吴皎如论文集,收集其生前论文,乙型脑炎27篇,肠道病毒18篇,呼吸道病毒及其他各6篇,著作目录6部,获奖项目6项。 他虽已离开我们30多年了,但其精神仍在激励着新一代工作者,为病毒学进步而不懈努力。
    三、福建分会第三届常务理事―于恩庶先生

 
于恩庶(1918--2011)
   

于恩庶,辽宁省盖县人。1932年就读于北平东北中学,1938年考入沈阳满州医科大学(今中国医科大学前身之一),1945年毕业,留校从事医学微生物学教研工作。1946年至1948年任沈阳市卫生所所长,1948年应校友左吉(曾任湖北省人民政府卫生厅副厅长)之邀到福建参加东南鼠疫防治处工作,1949年至1953年任华东区福建省鼠疫防治所副技师兼细菌病理组主任。自1954年进入福建省卫生防疫站,1963年任主任医师,历任主任、副所长、技术顾问,直至逝世。于恩庶1979年任中华医学会福建分会第二届理事会理事(1979年6月),第三届常务理事(1986年3月)。
    1946年2月,沈阳市区突现疑似鼠疫流行,于恩庶奉命前往调查,他根据前辈伍年德的经验,将已埋葬的病者尸体起出,分离出鼠疫杆菌,再根据临床表现和流行状态,确定是肺鼠疫流行。当局采取了各项措施,及时控制了疫情蔓延。于恩庶等联合发表了他平生第一篇论文《1946年沈阳市流行之鼠疫研究》(载《东北微生物学杂志》1(2):91-98. 1947),这开启了他此后65年漫长的从事传染病防控的序幕。次年,沈阳发生霍乱流行,他采取生产霍乱疫苗,广泛预防接种等措施控制了疫情。
    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福州时,当地鼠疫流行,于恩庶奉命赶制了鼠疫死菌苗和活菌苗数百万人份,以应军民预防之急需。为确保安全,在当时条件下,他每批次都大剂量先在自身注射,确定后才签发。1952年莆田县鼠疫流行,他从死亡的家鼠及寄生蚤(开皇客蚤)中分离出鼠疫杆菌,从病原学上确定了动物宿主和传播媒介。他还发现古田县的家兔中也有鼠疫流行,这是我国首次发现鼠疫波及家兔。上世纪60年代,他领导过南方五省(福建、云南、广东、广西、浙江)鼠疫疫源地调查。他发现卵黄有助于鼠疫杆菌的增殖,建立了鸡蛋增菌培养法和待分离样品的新保存法。发现了菌落呈黄色的变异株。他还发现鼠疫杆菌的弱毒株在体内不能繁殖,也不能长期存活,更不能经印鼠客蚤传播,但用皮质激素处理鼠后,则可大量繁殖,也能经蚤传播。
    1951年福建平潭岛驻军发生不明原因的高热病流行,疫情紧急。于恩庶等4人随部队防疫队深入现场,根据临床表现和检验,初步诊断为恙虫病流行。1952年他从病人体内分离出恙虫病立克次体。随后即采取了综合措施,使疫情得到控制,使病死率从6%~13%下降到零,发病率下降80%左右。后来又在全国进行了疫源地调查,发现了冬季恙虫病,查明地理纤恙螨(Leptotrombidium deliense)和小板纤恙螨(Leptotrombidium scutellare)和小板纤恙螨分别为福建省夏季和冬季恙虫病的传播媒介。这项恙虫病的病原媒介和防治研究获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奖。1954年,于恩庶带领调查组在福建平潭县进行恙虫病调查时,一名助手在显微镜下观察到了一种不明微生物,向他请教。于恩庶通过钻研,确定该种不明微生物是致病原虫弓形体(Toxoplasma)。1957年,他与陈黛西、林师敬共同署名,在《微生物学报》5卷1期上发表了“福建猫及兔体内弓形体的发现”的报告,这是我国关于弓形虫在动物体内寄生的首篇报告。随后,他发现用地鼠肾单层细胞的组织培养分离弓形虫远比用小白鼠分离更为有效,1964年又在长乐发现人体感染弓形虫病例。他还发现动物体内常有弓形虫和恙虫病立克次体混合感染,用动物分离时往往仅能分离出一种病原体。为把这两种病原体都分离出来,最理想的方法是根据两种病原体的特性,即在-18℃ 把弓形虫杀死,分离出立克次体;用大蒜把立克次体杀死,分离出弓形虫。后来在全国的调查表明,弓形体病是分布非常广泛的一种原虫病,仅在福州即在36个以上县市发现弓形虫对动物的感染,猪的感染率最高(23%),其次为兔,感染率为5%~21%。这项成就也在1978年获全国科学大会奖。
  1956年泉州一带洪水后发生一种不明热病,被误认为流感,经于恩庶等用血清学检查,确诊为钩端螺旋体病流行。1958年建阳和建瓯两地许多学校参加夏收夏种,不少师生吐血死亡,于恩庶奉派率队赶往现场,他根据流行病学特点和实验室检查,确定为钩端螺旋体病,随即使师生们转危为安。他根据多年的调查结果,参考国内外各地的流行情况和临床表现,提出钩端螺旋体病的4种临床类型,即洪水型、雨水型、集体感染型(稻田型)和散发型。这对解决钩端螺旋体病的诊断、治疗和预防均大有助益。1964年中华内科学会在广州召开的学术会议上,于恩庶的上述分型见解得到与会者的认同,以后逐渐在国内防治工作中应用。这次会议上,他还根据调查,得出猪为洪水型钩端螺旋体病传染源的结论,否定了鼠类为传染源的看法,后来也得到证实。他发现钩端螺旋体型间的拮抗作用。一个人或一只动物有可能受两种不同血清型的菌感染。于恩庶的研究证明:两种不同血清型钩端螺旋体在试管内混合培养时,表现出一型菌株对他型菌株生长的拮抗现象。用当时的血清学定型方法,只能检测出其中一种血清型,他通过免疫血清培养法能够把两型菌株分开。于恩庶领导的“钩端螺旋体的病原学和流行病学研究”,是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颁发给他的第三个大奖。
     自上世纪50年代始,于恩庶在人兽共患病的防治和研究中取得了突出成绩。1958年,于恩庶创议在福建省卫生防疫站建立的自然疫源性疾病调查科,在全国是首创。这一小型研究机构在后来数十年间,薪火相传,取得了许多成果,培养出几代研究骨干。1985年《中国人兽共患病学报》(原名《中国人兽共患病杂志》)创刊以来,他任主编,如今,福建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之人兽共患病研究室已成为我国该学科研究的重镇之一。
    于恩庶除在鼠疫、恙虫病、钩端螺旋体病、弓形体病等方面成就突出外,在Q热、小肠结肠炎耶氏菌病、布氏杆菌病、艾滋病等方面也有所发现。2003年,他以八五高龄,关注“非典”疫情,早期就从病原学上提出了自己看法,也对当地采取适当预防措施提出了合理建议。近年来在全球出现的某些新疾病,如在美国等地流行的“猴痘”、“疯鹿病”、“西尼罗热”等新的人兽共患病,也受到他的关注,在期刊和报刊发表了多篇文章。
    2007年福建省卫生厅和福建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行《于恩庶教授从事人兽共患病学研究六十五周年纪实》一书,记录了于恩庶的一生工作。他平生发表论文300余篇,主编或合编的专著33种,如《恙虫病检验手册》、《钩端螺旋体病学》、《耶氏菌病和弯曲菌病》、《弓形虫病学》、《血源性传染病》、《中国钩端螺旋体病地理流行病学研究》、《中国恙虫病研究》等都是其代表作。他以第一获奖人同时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3项,获部级和省级科技进步奖及其他各种奖项数十次,多次被评为各级先进工作者。
    魏曦院士生前对于恩庶的工作成就,有过这样一段评价:“于教授就是结合疾病发生的实际,运用其渊博的理论知识,娴熟的技术技巧,善于把握时机,使很多关键问题迎刃而解,为疾病的防治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家人称他“一生都在勤奋工作”。